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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银花与柚子树
来源:经济学院2017级本科生 吴金桓       发布时间:2019-06-12         编辑:刘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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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傍晚,我从健身房回来,走在学校的小道上。北京的夏天来得很突然,道路两旁的树木呈现出大片的绿色。夕阳照在树叶上,在地上撒下朦胧的影子,我觉得阳光都是绿色的了。

  目光所及之处,是树叶遮挡住的蓝天。北京的天蓝的时候,像用清水洗过一样,是很好看的。但,不及我的故乡。

  在我记忆中,故乡的天离我更近些,我站在马岩山山头,它仿佛触手可及。马岩山在我们村里面算是比较高的了,因为其形状像马所以得名。里面有个洞,名叫凉风洞,传说这个洞冬暖夏凉。马岩山和其他几座山围在一起,中间凹陷下去,形成一个巨大的坑,这个凉风洞便在坑里面。稀奇的是,坑的底部是一大块草坪,草长的比其他地方都好。

  我跟邻居姐姐小芸约好了要去采金银花拿来卖钱。于是第二天,我们起了个大早,穿上长袖,戴上草帽,背上背篓,拿着小型柴刀,带着一瓶水就上路了。太阳有点羞涩,不敢露出整个热情洋溢的脸。露水顺着叶脉滑动,慢慢从草尖上跌落,掉进泥土的温柔乡。小草的香气加上泥土的芬芳,我深吸一口气,塞满整个胸腔,直充头顶,整个人变得神清气爽。

  说干就干。我们下到坑里面,放下背篓,开始寻找金银花的藤蔓。金银花学名叫忍冬,因它初开为白色,后变为黄色而得名。金银花刚长出来的时候是弯曲的棍状,然后从顶端开始慢慢吐露白色,而后蔓延至整个花柱。整朵花成熟以后,花瓣会张开,里面的花蕊伸个懒腰,突破花瓣的怀抱。金银花的香,清淡而不失韵味,特别是在早上。与其他花相比,别有一番风味。

  我们找到金银花,最开始用手握住整个花朵,逆着生长方向,稍一用劲,花朵就从主藤上脱离。对那种长得特别旺盛的,我们往往直接操起刀,对着藤的根部,一割,一揉,整枝金银花就一路欢声笑语到了背篓里。金银花一般都是一条根,不停分发,长出一簇一簇来,抱在一起。金银花刚开始长出来时类似于香蕉,像几只手重叠握在一起。

  不一会儿,我们就大丰收,这时太阳已经慢慢在向正空移动。我们放下刀,咕噜咕噜喝几口水,把帽子扣在旁边,开始躺在草坪上看天。不一会儿,我们就在草坪上睡着了。真的是个大晴天啊,没睡着多久就被热醒了,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大片。小芸问我:“你去过凉风洞吗?”我眼睛都放光了:“没去过哎,你带我去吧。”她说好。我们背着满背的金银花,朝凉风洞走去。

  凉风洞果然不是那么好找的。绕了好多路,我们才在一丛不知名的绿藤蔓前面停下来,她惊讶地说:“上次来的时候,这些藤藤都被扯了,没想到长这么快。”拨开“门帘”,凉风洞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。我们放下背篓,朝洞里面走去。离洞口几步远的地方有被磨过的泥巴梯子,沿梯子下去,视野就变开阔了。洞的肚子可以容下七八个人,里面有烧过火的痕迹,灰还没完全被土地吸收。

  我睁大眼睛好好打量这个我第一次来的洞。以前,爷爷奶奶觉得这个地方不安全,怕我迷路,就不许我来。刚开始进来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,但越往里,越来越凉快,我感觉身心都得到了放松。真的“洞如其名”啊,我这样想。我们不敢待太久,怕错过午饭时间回去被骂。于是稍作停留我们就走了。

  走出洞口,我对小芸说:“我们下次再来这个地方吧!”她爽快地答应。我们相视一笑,背上背篓回家了。

  回到家,我把金银花铺在地上,摘掉多余的叶子。我跟奶奶说:“这个金银花咋都是一对一对长的呀?”奶奶说,“金银花就是这样长的,一个蒂上两个花,所以嘞,金银花又叫鸳鸯藤。”我点点头,余光绕过厨房门径直看向我家门前的那两棵树。这两棵树也长了好久了,在我生下来之前就有了。这两棵树是柚子树,它们还会结果子,但很丑。爷爷打下来给我尝过,很酸。当时的我以为既然长得这么丑,那里面肯定是甜的吧,不然的话为什么还会长大呢。但这两棵树让我推翻了自己的想法。

  这两棵树挨得很近,隔了差不多两米的距离,成了我们玩耍的最佳场所。下面凹凸不平的土地供我们玩弹珠,树干供我们爬树、捏蚂蚁、捉知了,两棵树在一起更是让我们多了一种玩耍方式——吊床。某年夏天,住在城里的大伯父的两个孩子来我家玩,嫌吊床在他们自己家里没用还占空间,所以带到我家来了。我和弟弟兴奋地把吊床系到两棵树上,马上两个屁股开始坐下去,结果两人纷纷坐到了地上。吊床好惨,我心里想。我们摔了,但还是很开心,没心没肺地互相嘲笑对方。我们乖乖地把吊床捡起来,重新系,系得更紧了。

  我们开始在吊床上消遣午睡。刚开始只有我和弟弟玩,村里的小孩见了稀奇,纷纷询问能不能跟我们一起玩,我们当然希望更多小伙伴在一起玩,于是立马答应了。我们猜剪刀手,定下轮流玩的顺序,下一个人给上一个人推,吊床愣是玩成了秋千。但管他的,我们开心。

  我还清晰地记得,在这里,这个吊床上,我的左手食指的指甲就是在荡的时候不小心刮到地上,整片都掉了。疼死我了,我再也不要玩了,我想。老天好像听不到我在心里发的誓,没过几天就又去玩了。

  柚子树的皮都被磨掉了,被勒出了两条深深的印子。这是岁月在他们身上留下的印记。岁月在我的爷爷奶奶身上留下了什么呢?皱纹,满脸的皱纹;白发,满头的白发;还有——爱。他们通过介绍认识,婚后生下了四个孩子,尽管有一个在几岁时生病去世,但他们在一起经历了50多年的风雨;尽管他们吵架时打碎过我家灶上的铝锅,摔坏了锄头,但他们在别人家吃酒的时候一定会抓一把糖给彼此带回去。

  爷爷七十九岁生日要到了,我要回去给他们准备惊喜。我站在夕阳下,心里想道。

  这是这个夏天最美好的事情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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